■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周子勋
国家统计局日前发布的数据显示，8月份，居民消费（883434）价格指数(CPI)环比由7月份下降0.1%转为上涨0.4%，同比涨幅回升至0.8%；扣除食品和能源（850101）价格的核心CPI同比涨幅回升至1.0%。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环比由7月份下降0.7%转为上涨0.4%，同比涨幅扩大至3.8%。
最新物价数据集体“转正”，市场情绪为之一振。但全国服务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二级研究员杨宜勇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断言价格端已全面越过企稳关口为时尚早，当前更宜定性为企稳初期。”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宏观经济学研究室主任汤铎铎也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价格端已出现企稳迹象，但确认趋势性回升还需更多数据支持，尤其是核心CPI的持续表现。
8月份数据回暖，究竟是需求端趋势性改善的信号，还是输入性因素与政策时滞效应叠加的短期“脉冲”？答案藏在数据肌理之中。
8月份价格数据释放出不容忽视的积极信号。
PPI环比结束7月份-0.7%的下降，转为上涨0.4%，同比涨幅连续多月为正并扩大至3.8%。国家统计局解读称，PPI回升受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上行传导和国内产业转型升级带动部分行业需求增加等因素影响。国内产业升级带来的结构性需求正在增强，受算力需求快速增长等因素影响，平板电脑、计算机和移动电话机价格同比分别上涨21.5%、19.6%和11.0%。
在CPI方面，环比由降转涨至0.4%，核心CPI同比回升至1.0%。服务价格上涨0.8%，出行服务价格上涨1.3%，反映暑期消费（883434）场景对服务价格的拉动。
杨宜勇表示：“CPI环比由降转涨、核心CPI同比回升至1.0%，以及PPI环比由负转正，均表明通缩压力有所缓解。PPI同比连续多月为正且涨幅扩大，也反映出工业领域需求有一定韧性。”
但企稳基础是否牢固？专家认为有三重“虚火”值得关注。
一是能源（850101）价格主导CPI回升。8月份CPI涨幅扩大0.3个百分点，主要是受能源（850101）价格涨幅扩大影响。能源（850101）价格涨幅由7月份的0.6%扩大至4.1%，影响CPI同比上涨约0.28个百分点；汽油价格同比上涨9.3%，涨幅扩大8.3个百分点。换言之，CPI同比改善的边际增量中，近八成贡献来自能源（850101）价格的输入性推力，而非居民消费（883434）内生动能的实质性回暖。
二是食品端仍在拖累。8月份食品价格同比下降1.4%，猪肉（885573）价格下降11.8%，对CPI形成约0.22个百分点的负向拉动。杨宜勇指出：“食品价格中的猪肉（885573）价格仍同比下降11.8%，也对CPI形成一定拖累。”居民“菜篮子”价格并未回暖，CPI回升的结构并不均衡。
三是核心CPI刚触及整数关口。核心CPI同比回升至1.0%，但杨宜勇提醒：“核心CPI的回升也仅刚触及1.0%的整数关口，内生需求回暖的持续性有待观察。”从更长维度看，2012年以来我国CPI波动性显著下降，核心CPI长期稳定在0.7%至1.0%的窄幅区间。汤铎铎也认为，新时代以来我国CPI运行呈现较强独立性，越来越稳定在狭窄的低位区间，从与PPI强烈正相关到不相关。
杨宜勇将当前格局归纳为：“数据回暖更多是前期稳增长政策效应与国际输入性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价格内生动能尚不稳固。”
价格信号能否从上游顺畅传导至下游，是判断趋势性回升的核心标尺。
汤铎铎指出，“PPI向CPI的传导机制自2012年以来已发生结构性弱化。”研究表明，2012年之前，PPI与CPI高度相关且同向波动，上游成本变动可较为顺畅地传递至终端消费（883434）品；此后两者相关性大幅下降，CPI波动趋于平稳，说明中下游制造业企业承担了主要成本缓冲功能，而非将成本压力转嫁给消费（883434）者。
8月份数据为此提供了清晰证据：石油开采、精炼石油等上游行业价格环比涨幅显著，但CPI中扣除能源（850101）的工业消费（883434）品价格仅温和上涨，服务价格涨幅亦有限。汤铎铎表示：“上下游价格变动幅度存在明显落差，表明传导通道仍不通畅。”
在驱动力层面，汤铎铎将当前格局概括为：“价格修复呈现‘上游由外部输入驱动、下游由内生需求托底’的双轨格局。”PPI上行主要由国际大宗商品价格传导所致，CPI尤其是核心CPI的回升则更多反映国内服务消费（883434）和终端需求的改善，两者并行但互不主导。
杨宜勇同样强调：“从‘量’的修复到‘价’的修复这一关键跨越，目前看尚未完全实现。”他进一步分析认为，若终端消费（883434）不强，上游涨价最终会侵蚀中下游利润，而非拉动整体价格水平。
汤铎铎分析指出，2012年以来我国价格运行已形成相对稳定的结构性特征，短期外部冲击难以根本改变这一格局。本轮经济调整的重要背景是私人部门的资产负债表调整--家庭部门与民营经济在过去数年间经历持续去杠杆过程，债务偿还压力抑制了消费（883434）意愿和投资能力，进而对终端价格形成下行压力。
“趋势性回升需要信贷扩张从‘量的增长’传导为‘价的信号’，即企业中长期贷款与居民消费（883434）信贷持续回暖，并最终反映为核心CPI的稳定上行。”汤铎铎表示，近期部分债务指标出现边际改善，居民储蓄倾向有所回落，民营经济融资需求初步企稳，这些变化为价格回升提供了微观基础。“但基础初步显现不等于趋势已经确立。”
从宏观数据看，需求端修复仍在路上。8月份制造业PMI为49.8%，虽较7月份回升，但仍处于收缩区间。1-7月份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6.7%，房地产开发投资同比下降19.2%。7月份社会消费（883434）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0.6%，低于预期。这些数据表明，需求侧“慢变量”仍在筑底。
四季度政策工具箱空间充足，但发力方向需要审慎选择。
近期政策已在需求端密集布局。个人消费（883434）贷款贴息政策进行年内第二次优化，将信用卡分期纳入贴息范围，每人累计贴息上限由每年3000元提高至5000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首批资金已落地浙江、云南、新疆、四川等地，重点向“六张网”建设和新质生产力领域倾斜。
但两位专家都强调，政策重心应从供给侧的价格维护转向需求侧的信用修复。
杨宜勇建议：“四季度政策工具箱空间充足，重心应向需求侧倾斜。”他提出，货币政策仍有降准、结构性降息等工具可用；财政政策是更重要的发力点，已落地的财政金融协同促内需政策正在“提额扩面”，四季度有望加大力度并推出更多增量工具。
汤铎铎则更强调结构性精准发力：“四季度政策重心应从供给侧的价格维护转向需求侧的信用修复，但工具选择应注重结构性精准发力，而非总量扩张。”他建议，扩大存量房贷利率调整的覆盖面与幅度，直接作用于家庭部门现金流；稳定居民收入预期，通过就业支持和社会保障扩容提升消费（883434）能力；改善民营经济信用可得性。
“只有当终端需求，即CPI所代表的国内消费（883434）温度实现可持续性回升，价格修复才能从阶段性企稳走向趋势性回升。”汤铎铎说。这一判断，与央行副行长陆磊“保持好社会融资规模，货币供应量增长同经济增长、价格总水平预期目标相匹配”的政策表述一脉相承--“匹配”二字本身就意味着，价格总水平尚未回到与适度经济增长相匹配的合意区间，货币政策的发力方向仍然明确。
总体而言，8月份CPI与PPI双双回暖，为市场注入一丝暖意。但单月数据的改善，尚不足以对冲结构性制约。专家认为，价格端的真正企稳，取决于三个条件能否同时成立：内需消费（883434）持续回升、私人部门信用扩张实质恢复、外部价格传导趋于稳定。目前，仅第三项有较明确支撑，前两项仍在筑底。
杨宜勇表示：“确认企稳，尚需更多数据显示需求侧出现趋势性改善。”可见，政策仍需在扩大内需、畅通传导上精准发力，让价格回暖从“输入驱动”真正转向“内生增长”。
